制造业内卷不是企业太拼命，是地方政府先把市场搞坏了。光伏全产业链产能1100吉瓦，全球年新增装机需求才600吉瓦——产能是需求的两倍，全行业深度亏损。汽车行业的利润率从2017年的8%跌到4.1%，上百款车型降价，增产不增利。这不是市场失灵，这是资源错配的典型症状：大量要素涌进同一条赛道，在低水平上互相绞杀。利润被摊薄了，哪还有钱搞研发？只能继续降价、继续同质化，恶性循环。
谁在制造这个循环？不是企业。很多企业家自己都说：不是想卷，是被逼着卷。真正的源头是地方政府。一些地方为了GDP和财政收入，低价供地、违规给税收优惠、财政补贴，人为压低进入成本，把市场信号彻底扭曲了。土地该值多少钱、项目该不该上，全都让短期政绩给压变形了。企业看到什么便宜就冲什么，冲进去才发现所有人都这么想。再加上全国统一大市场还没真正建起来，地方保护、市场分割还在，落后产能退不出去，行业只能“只进不出”，供需失衡越来越严重。
所以整治“内卷式”竞争，最该改的不是企业，是政府的政绩考核。考核重心得从GDP增速、财政收入这些“量”的指标，转到科技攻关、质量提升、产业协同这些“质”的指标上去。地方政府如果还是靠拼地价、拼补贴来拉项目，那内卷就永远治不好。然后才是打通全国统一大市场的堵点，让要素能自由流动，落后产能能有序退出，优势企业能拿到该拿的资源。
当然，企业也有责任。同质化竞争倾向、技术路线趋同、唯价格论的低价中标逻辑，这些都需要改。评价机制应该转向“技术+质量+服务”的综合标准，让优质优价成为共识，而不是劣币驱逐良币。但说到底，企业是在地方政府制造的扭曲信号下做决策的。先纠正源头，微观行为才会跟着变。
这件事的本质是资源配置机制出了问题。资源“进得来”不等于“配置得好”——总书记点得很清楚。接下来就看地方政府的考核指挥棒能不能真的扭过来。如果还是老一套，那喊再多整治也没用，内卷还会换张皮继续卷。如果考核真正转向高质量发展，那内卷才有解。